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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要塞起义始末(连载四)(唐秉煜)

 

 

 

 

乘扩充 地下党积极策反

 

要塞地下党组织的策反工作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即孔庆桂任职司令期间和戴戎光继任司令之后。

 

在孔庆桂任职司令期间,要塞只有一个守备总队。策反工作是从1947年下半年,唐坚华向我们传达华中工委“要在绝对保密和相当可靠的人中间做争取工作”这一指示后进行的,第一个工作对象是唐秉琳的妻兄李容有。李容有是黄埔二十期通讯科毕业,当时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职排长,驻防徐州。他给唐秉琳写了封信,言称“和共军对峙,一触即发”,表示不愿意打内战,要唐秉琳想想办法。为此,唐秉琳亲自跑到徐州,找了一个旅长,疏通之后把李容有调到江阴,在要塞司令部当勤务队副队长,后任队长。勤务队即过去的特务连由警卫和通讯两支分队组成。警卫系及我们的安全,通讯则是我们的耳目,这是关键岗位,李容有后来在起义中是有很好表现和贡献的。

 

炮兵总台第一大台第二中台长丁佩基也是最先争取过来的,并是要塞起义工作参加者之一。他少年时要过饭,为了混饭吃,才到国民党部队当兵,以后一直跟随唐秉琳,要塞地下党做了他的工作,他表示坚决参加要塞起义。在我军渡江时,当戴戎光强逼唐秉琳向我渡江船只开炮时,炮台发出了不装引信的炮弹以迷惑敌人,就是他遵照地下党的指示进行佯动射击,起了很大的作用。

 

19486月,戴戎光继任要塞司令后,地下党的策反活动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由于我们帮助戴戎光竞争司令有“功”,并且是有世交的小同乡,赢得了他的信任。我们原准备把戴戎光也策反过来。做过一些试探,均未成功。华中工委对戴戎光也多次进行过争取工作,组织上通过他的弟弟戴曙光,秘密派他的弟媳多次到江阴对戴做争取工作,也均遭拒绝。蒋介石“下野”时,戴也脱掉军服,换上便装,声称“要和校长共进退”,足见其坚持反共的顽固立场。因此,要塞地下党决定采取另一策略,为了增加他对我们的信任感和依靠,用“处处为他着想的献计献策”手法以保护地下党,进行更隐蔽的策反活动。戴戎光的特点是贪财好色,大事糊涂、小事精明。他要捞钱,我们就处处让他吃空名,挪公款做生意。在国民党抢购黄金风潮时期,京沪之间黄金有差价,让他在上海抢购黄金,牟取暴利。在国民党下令封江后,地下党为了打破封锁,使江南的物资、特别是煤油、汽油、硫磺、机器零件等军事物资运往苏北解放区。就给戴出主意要他放船。放一次船戴就可捞到一笔钱财和好多金条,这样做一举三得:解放区可以得到江南的物资支援,戴戎光也满足了一些捞钱私欲,我们更取得了戴的信任。戴刮了钱之后,经常去上海、南京挥霍享受,腐化淫乐,这就放松了对要塞防务的过问,便于我们左右其手,进行策反。他要扩充势力,我们帮他扩大部队,等部队一经扩大,在掌握这些部队的人选上,还是由地下党通过戴的手任命我们满意的人选便于直接掌握。

 

我们还运用对反动派的两面手法,表面迎合,背地揭露,激化戴戎光与下层军官的矛盾,使下层军官靠拢我们。要塞官兵的副食津贴发的是银元,戴戎光为了拿经费做生意,常常不按期发放。一次,他让军需主任周子祥把三个月的经费都领的“袁大头”,在上海金融市场全部换了贬值的“川洋”、“滇洋”、墨西哥的“鹰洋”等各类杂洋向下发放,这些杂洋成色不足,币值只有“袁大头”的一半,这种克扣使得下层官兵的伙食荤腥很少,引起强烈不满,大骂戴戎光“喝兵血”。要塞地下党研究决定,鼓动支持下层军官向戴戎光请愿。暗地分别做了一些军官的工作,由中台长丁佩基等领着一些人闹到戴戎光那儿,戴戎光佯装不知:“啊?还有这种事情?克扣兵饷是喝兵血一经查出,立刻严惩!”当达到一定火候时,我们又出面为戴打圆场。这次,“银元事件”弄得戴戎光只得把军需主任当替罪羊,训斥一通调离了。戴以后虽有所收敛,但贪污腐化依旧。

 

由于国民党军队中派系纵横,互相倾轧,各自培植拉拢自己的势力,使一些军官职业无保障,经常被整编失业,或收容于军官总队,无职减薪,生活困苦,心惶不安,怨声载道,有的人对国民党的腐败统治日益不满,甚至渐有离心倾向。特别是三大战役后,蒋军节节败退,屡遭歼灭,更加军心涣散,士气低落,一些军官在悲观失望中寻找出路。这时,我们趁机为某些熟朋友、熟同学安排职业,经济上给予帮助,所以,他们是感激不尽的。孟怀高和我是黄埔十六期的同学,也是我们的盐阜老乡,原是军官总队收容的失业军宫,生活困难,无处谋职,我把他从军官总队要出来,由唐秉琳安排在总台先当观测员。感情上自然十分亲近,以后我们又做了他不少工作,并通过戴戎光的任命让他当上第一大台台长,控制了黄山制高点上的关键炮台。起义前两天,我们向孟怀高亮了底,他明确表示:“一切听你们的,参加起义。”我们通过他又争取了第三中台长毛介乎。在第二中台,通过丁佩基又做了几个炮长的工作。在要塞起义过程中,孟、丁、毛等在关键时刻都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此外,在军官总队还调来了几个和我在黄埔军校十六期、一总队工兵科的同学到要塞工兵营当连长,连副。自然,他们在困难时我拉他们一把,等到关键时刻,是听从调遣的。   

 

在江阴要塞部队中,最反动的是守备总队第三大队。这个大队的主要成员是苏北的土匪、还乡团等一伙亡命徒。副大队长曹炳三是还乡团头子,他靠着红帮的关系实际控制着这个大队。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曹炳三都和我军打过仗,曾杀害我军战士和地方干部多人,要做这样一个人的工作,是相当危险的。起初,要塞地下党想用排斥的办法把他挤走,继而分化瓦解他手下的部队。但吴广文提出可以通过他父亲来制服曹炳三,要塞地下党决定把掌握曹炳三的任务交给了吴。吴广文的父亲叫吴兆山,是青红帮的老头子,曹炳三见到他得称吴老太爷。吴广文同志特地把他父亲从南京接到江阴,找曹炳三当面交待说;“你要听我儿子的话,他要你怎样,你就怎样,将来一切出路就靠我的儿子。”曹炳三俯首听命,连连答应听我们的话。以后我们又不断教育,硫明大义,指明出路,因此曹炳三及其部队在要塞起义的整个过程中一直是稳定的,没有破坏,表现不错。同时,唐秉琳又争取了曹炳三的青红帮小兄弟、总台警卫排长曹正海,王德容同志在游动炮兵团争取了一营营长杨明光。而对那些反动的家伙,我们则采取明升暗降等办法,把他们挤跑弄走。如原重炮营营长李公杜,思想反动,立场顽固,戴戎光对他印象颇佳,我们设法将他荐升为要塞司令部副官处长,他知道这是明升暗降,不愿接受,就串通一些人辞职不干,改换门庭了。守备总队有几个反动家伙破坏性极大,吴广文抓住他们抢占民房,掠夺民财的劣迹,以整肃军纪为由,多次厉声训斥,使他们自感得不到长官信任,难以生存立足,使主动要求调离。

 

我们还派何漪同志打进要塞政工室。戴戎光到要塞不久,成立了一个政工室,主任是夏益民。此人非常反动,这个政工室名义上是对外搞情报,实际上是专搞政治和经济的特务活动。要塞地下党研究这一情况时,唐仲衡同志认为不能忽视,要派我们的人打进去,及时掌握敌情动态,于是我们就选派了何漪(女)同志。何漪原是小学教员,抗战时期,曾在江西国民党战干三团学习过,唐君照同志在战干三团任我党特支书记时,对她产生过革命影响,她的父亲是唐仲衡的同学,唐仲衡到江阴后,何父曾托仲衡给她找一个工作。仲衡写信给何漪,要她从苏州木渎来到江阴,介绍给吴广文,由吴直接领去见了戴戎光之后,安插为司令部上尉秘书,后经我们活动后打入政工室,为该室秘书。在我们的帮助下,何不断提高了革命觉悟,积极忠实地参加了革命活动。我曾对何漪单独布置过任务:“对政工室的特务活动进行秘密监视,尤其要密切注意夏益民的行动,发现问题直接向唐仲衡汇报,千万要注意,不能失去敌特的信任。”因此,我们对政工室的特务活动了如指掌,预作防范。

 

对戴戎光的家庭矛盾我们也是利用的。戴的大老婆蒋南婉文化水平不高,但有大房太太的派头,颇为泼辣;小老婆岳海伦曾留学法国,原是东北军炮兵司令邹作华的儿媳,离婚后与戴姘居,深受娇宠。戴戎光在黄田港设立了稽查处,派小老婆的妹夫钱首愚充任稽查处付处长、黄田港检查站主任。黄田港被老百姓称为“黄金港”,是南北贸易的重要孔道。钱首愚利用职权敲诈勒索,财运亨通,戴的大老婆看到后自然十分眼红,执意要将她的哥哥也插进黄田港。她把唐秉琳、吴广文等请去吃饭,请他们帮帮忙,向戴戎光说说。唐秉琳找戴戎光说了大老婆的想法,并劝戴:“家丑不可外扬,闹出去叫人笑话,还是让一步吧。”戴怕大老婆再闹,只好将其大舅子又插进稽查处。戴本来就妻妾不和,现在又互争财源,无疑是火上浇油,矛盾愈演愈烈,弄得江阴城乌烟瘴气,戴自己也叹息说:“我真被她们搞得鸡犬不宁!”而对唐、吴的“好心”却是感激不已的。

 

我们竭力赢得戴戎光“信任”的结果,不单使他对我们加深了信任和依赖,还对我们在关键时刻起了“保护”作用。1948年冬天,一个逃亡地主还乡团分子向江苏省保安司令密告说:“江阴要塞有一个姓唐的团长,他的哥哥都是共产党,他也靠不住。”他这一告对我们的威胁是很大的。有一次戴戎光去常州开联防会议,第一绥靖区司令兼省主席丁治磐和保安司令都参加了,会后伪保安司令问戴:“你那里有个姓唐的团长吗?有人说他哥哥是共产党,这人靠得住吗?值得怀疑!”戴不以为然地回答:“他的根底我知道,他是小老弟(指黄埔后期同学),对校长是忠诚的,他的哥哥是共产党,也是各为其主嘛!不可轻信。”说完指着自己又说:“我也有个弟弟是共产党,难道我也是共产党?”说完哈哈一笑。戴开完会回来,当我们的面告诉了这件事,说完我们也是哈哈一笑,但这件事使我们以后的策反活动更加小心谨慎了。

 

19493月中旬,我从苏北领命返回江阴后,又先后到守备总队、游动炮兵团和工兵营与王德容、李云葵同志配合,进行了紧急策反活动,对不同对象采用不同方法,进行个别接触交谈,要求他们听从指挥,服从命令,告诉他们,跟着我们行动就有前途。这对稳住部队,成功策动要塞起义,保障我军安全、顺利渡江起了很大作用。尽管如此,要塞地下党同志身在虎穴搞策反环境险恶,有时会发生令人难以预料的突发性事件,使我们的策反起义工作险象频生,危机不断。

 

录自《建湖文史选辑》(第六辑)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