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名叫马维启（小名叫马二和），今年80岁，出生在江苏省建湖县高作镇北庄村（原丁庄村）一个贫农家庭，10岁那年，由于家庭贫困，全家8口人，粮食不够吃，父亲经常讨饭养活自已和全家，在讨饭的路上经常被人欺负，被地主家的狗咬。当年我父亲家有一条大木船，常年在长江沿线做生意，由于我的父亲常年生活在木船上。父亲从小跟着祖父母水里漂，浪里滚，很早就学会了撑篙、划桨、摇橹、操舵等弄船的技术，还在岸上拉过纤。

前不久，我和父亲聊天时，他向我道出了隐藏在心中的秘密。他和祖父母先后两次帮助新四军和解放军渡长江，一次在皖南事变后，帮助新四军渡江北上抗日，另一次帮助解放军过长江解放全中国，关于父亲和祖父母帮助新四军、解放军过江的动人故事，由笔者慢慢道来。

皖南事变又称新四军事件，此间的“皖南”即指事变发生地区——安徽南路，而新四军则是指中国共产党辖下由叶挺、项英分别担任正、副军长的“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发生于1941年1月4日——1月14日的该事变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华民国辖下的国民革命军第三战区第十八集团军与新四军之间一次冲突事件，事件中，共产党新四军所属部队兵力与皖南部队遭到了严重损失。此事件缘于国共摩摩激化的黄桥事件（1940年10月3日——10月6日）。

1941年祖父母一家在南通八圩一带做生意。4月19日祖父母在江北南通上完货就送往江南某地，第二天早上，新四军一位干部带着几名战士到江边找船过江，当新四军领导知道祖父母家有木船，就过来协商，帮助他们过江北上，祖父母二话没说，表示全力支持。当天下午，祖父母和我父亲做好渡江前各项准备工作，抓紧时间，准备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棉花包木塞。

 4月21日晚上，江风阵阵，天气寒冷，夜幕降临，看不到一点月光和星星，正是有利于渡江的好机会。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木船就交扬起征帆，我父亲的心头漾起一阵阵激动。

晚上10时左右，命令下达了，30多名武装整齐的新四军干部和战士登上了渡船，他们坐在船舱中，聚精会神地授索江面，船帆高高扬起，正要解缆，吹来一阵东南风，实在太好了。祖父母连忙扯满篷，掌好舵，摇起橹，木船划开汹涌的浪涛，轻轻巧巧地在静寂中直指江北。

忽然，日本鬼子的照明弹接二连三地射过来，江面上亮光刺眼，夜航敌机纷纷出动，在他们的头项上盘旋，乱扔炸弹，江面上浪柱四起。我父亲一家人不顾一切，只管拼命摇橹。深夜11时左右，木船顺风而上驶向江北，突然，从上游窜来一般敌舰，朝木船横冲直撞过来。祖父把舵一歪，木船机智地避开了敌舰。后，又有一艘敌舰扑过来，祖父母沉着地和敌人周旋，终于把新四军安全地送到北岸，圆满完成了任务，得到了首长和战士们的口头表扬。事后不久，新四军领导派南通地下党同志，向我祖父和父亲送来了立功证，祖父荣获二等功，父亲荣获三等功。

1949年3月的一天，父亲跟随祖父母一起运送一船杂货从盐城来到泰州。卸货时，父亲和祖父母听说解放军某部正在调集船只，准备横渡长江歼灭国民党反动派军队。看到当地船民个个争先恐后地去报告，平时热闹、人来人往的码头顿时冷清了不少。这使我父亲不由想起自己一家曾经受到过的国民党反动派的种种迫害，多亏了亲人解放军的解救，一家人才得以过上安稳的生活。而长江以南众多的父老乡亲们仍在受苦受难，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该是多么急切地盼望解放军救啊，而自己的船正好能够帮上忙。更何况，几年前，13岁就帮助过新四军北上抗日呢，也有一点渡江经验呢。想到此，我父亲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祖父母，一家人都十分支持父亲的想法，于是三人一道赶往解放军某部驻地报名参加渡江支前队。当天，按照部队要求，父亲一家将船开到江都中间参加渡江前的突击训练。在这段时间内，为了防止敌人发现而遭到敌机轰炸，白天他们将木船停在隐蔽的地方，再用芦苇、柳条等把船遮盖住，晚上去参加水上演习，为渡江做准备。

4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江面上平静的有些异样。父亲和往日一样，随着集训队将船开到在江都河口附近的夹江里进行渡江演习。突然，一道亮光闪过，强烈的灯光直刺着父亲的眼晴，使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细看时，发现那亮光竟然来自长江中一般军舰的探照灯，父亲心想，糟了，会被发现的，果然随即就向木船开炮。

这时候，船上的一位解放军战士非常警觉，轻声迅速地通知大家：“注意隐蔽！”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父亲没有慌张，双手紧握船浆，凭借着自己常年驾船的熟练技术，迅速地调转船头，拼命摇着橹向前，努力地将船向安全地方驶去。眼看就要驶入安全的地方了，但父亲的耳边突然一声巨响，敌人的一发炮弹落在了木船不远处的水里，紧靠着木船爆炸了！这一炸，顿时在江面掀起了几丈高的水柱，将全船人浇了个精湿，父亲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踉跄，险些倒下。那声巨大的爆炸将他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但他根本顾不上察看自己，心里想的是尽快将战士们送出险境。就凭着这股坚强的毅力，他掌着舵继续快速前进。等到木船驶进安全水域，父亲一下子瘫坐在船板上，累得连站也站不起来，但他心里清楚地知道，战士们终于安全脱险了。

4月21日，渡江战役开始。

江面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木船驶向对岸的丹徒，伏园会流口驶去。木船快要靠岸时，没想到搁浅了，陷在泥沙里，动弹不得。指挥员命令大家下船涉水，父亲抢先跳到水里给部队探路。解放军战士登陆后，争分夺秒投入战斗，父亲和祖父母把船舱里的弹药一箱又一箱送到阵地上去。

就这样，一夜之间，父亲和别人家的木船在密集的弹雨、弥漫的烟火中，船不停，人不歇，连续往返奔波了三趟，手心的老茧磨成了血泡，血斑印满了舵柄，棉袄拧得不湿透的汗水。眼看着自己的队伍一批批渡过了江，把敌人打得溃不成军，父亲他们非常高兴。红色信号弹一个个直冲云霄，捷报频传，长江南岸已在我万雄师的掌握中。

在庆功大会上，我父亲得到了陈毅将军的接见和表扬，陈司令员看到我父亲聪明，就留下他做陈司令员的敬卫员，然而祖父母舍不得，就没有同意，陈司令也没有说什么，最后表示有困难就找他。

1956年我父亲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部队锻练了三年，在这三年中，他先后受到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接见，许世友司令员下连队当兵，正好编在我父亲的连队。我父亲就和许司令员成了一位好朋友。父亲至今忘不了和许世友司令员的一段情谊。

如今，我保存着父亲的立功证、退伍证和荣誉证书。在童年时代，就听当时的你社党委书记王海说：你父亲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功劳大着呢，可惜他没有文化，如有文化，他也是部队的一员领导干部，历任镇领导都去我家探望父亲。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