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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舍传奇》第二章(二十五)(邵云)

发布日期:2015/6/30 16:22:09  阅读:919  【字体:
 

 

 

  进入隆冬季节了,不时地下着雨夹雪。

  工作组撤走了,只剩下王加雄一个人。他有时在学校里吃饭,有时回家吃饭。王家今年把那个低矮的看车棚子拆掉了,在前边的墩子上盖了新房子,只是现在还没有收拾好,再加上太忙,王加雄就经常住在办公室里。现在这个大冷天的,晚上没有什么事情,他脑子里的沉渣又泛起来了。于是,他经常去找周老师,总把心里话告诉他,好解解心里的疙瘩。

  这天晚上,王加雄和周老师面对面坐着,他把父亲告诉自己的关于宝贝的两条线索告诉了周老师,并打听张老夫子的来历。

  “张老夫子是外地人。日本鬼子到南京那年,他全家北迁西冈投靠远房兄弟,因为生活上没有依靠,就开了个学馆,我家就在旁边,他不收我学费也让我去读书。他学问很渊博,多少个地主老爷和他吟诗做对,都比不过他,所以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气。说个故事给你听听。有个国民党江苏省议员在岳母六虞之期太忙回不来,就想找个有学问的人替自己写付挽联,这可是使一个人成名的好机会。这事是由议员的小舅爷操办的,这个舅爷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他挑了很多文人墨客,结果都不能令他称心,后来慕名找到了我老师。张老师是个细心的人,他一进门就了解到这家刚娶了媳妇,儿子还是个大学教师,于是挥毫而就。挽联高高地挂在大厅的正中,本地的土豪和乡绅看了后都高声喝彩,只见上联是‘噩耗传来,客地兴丧空洒泪’;下联是‘孙居西席,洞房花烛慰归魂’。前来为议员捧场的官员们和财主们一看就知道议员没来,就冲着他的挽联大唱赞歌:新文化的领袖,贴切的文章,有悲有喜……”周杨越说越开心,“从此,老师在西冈扎下了根,学生越来越多。我们区里的教师队伍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是他的学生。后来,这里缺少老师,区里的综合组对他进行了政审,那时侯我才知道了我老师的身世。”

  周杨就象他有时讲课的风格一样,这才由果转因切入正题,“他祖父是西冈人,年轻时去南京寻找生路,被一个安徽珠宝商收留做了古玩门市上的伙计。由于勤奋好学,他很快就学到了一些鉴赏古玩的知识,于是不断地把玩,最后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金银能断出成色,看古玩能断定材质和年代。徽商提拔他做了朝奉,专门负责鉴定古玩珠宝的真伪和报价,一辈子没有走过眼。他自己也逐渐发达起来,张老师跟班学徒时,几乎把他祖父的知识全学到手了,他祖父还是不满意,说‘养儿应当强似父’,就把他送到博物馆跟着考古队待了好多年,知识更是渊博得不得了。回到门市不久,日本人就打到了南京,那徽商知道南京不宜再留,就让其他人各自逃生,自己收拾财宝逃走了。张老师就回到了故乡。后来地主们知道了他的来历,暗地里请他鉴定宝贝,给他些钱。再到后来,这个饭碗也吃不上了,就教起书来。”

  “那你知道他来过伍家大院吗?”

  “这倒没听说,这不妨,问问他就知道了。”

  人总是会技痒,尤其是对自己特别痴迷的那种技能,总是恋恋难忘。老夫子一听要谈宝,立刻放下正在批改作业的红笔,说道:“正好夜长多闷,叫他来聊聊吧!”

  还没等王加雄坐下,老夫子就说道:“我来过这儿,是伍家请来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后又告诉我无宝可鉴,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有幸的是几年后的现在,我又来到了这儿,可细细地饱了眼福,开了农村财主藏宝的眼界。从建筑用料来说,这个伍家可不是一般的财主,木料极其考究,站板、柁梁和登柱用的都是昆山材,而且是山后的,其花纹精致,结构紧密,可以说是千年不朽。一堂、二堂、三堂朝南的二路行条上,用了浮雕和透雕的手法,一看就知道是扬州大师所为。那麒麟送子、五路财神和五子登科的图景每件长达三尺,其宽虽只有一尺,但那连枝仙桃和风云之气却衬托得人物与神兽都栩栩如生;那本色、白色、绿色和红色夹杂着种种吉祥物,寓意着福禄寿喜财。别只看画好,那木板也是难得的黄杨木,不管多少年,都不裂、不朽、不变形。这种树,百年才见长粗,要是遇到闰月,它就不但不长,还会缩细,而且树干不高。要选到三尺长的,也是万里挑一的啊!由此可想,这伍家肯定财宝无数,可能是得了什么横财,许多辈子无法使用完,就有意用罕见之物造屋,留给万代子孙吧!椟尚如此,内珠不知是何等的异物了。我曾访问过老人,知道了这里的传闻,就一直在寻找证物来证明这传闻的真伪。你们看,”老夫子说着,顺手拿过摆在床头的一个小木盒,喜滋滋地说道,“这是仇八家的鸡食盆,小巧玲珑,五光十色,拿在手里就让人心旷神怡呀!”说着,老夫子就眯起眼睛,轻轻地摇着脑袋,一副陶醉的神情。

  王加雄还以为老头子找的是怎样奇异的证物呢,一看原来是自己拿给仇八的东西,他撇了一下嘴角,不禁笑起来,心里想:“这不就是当时耍仇八的首饰盒嘛!”

  “笑什么!这可是难得的艺术品,是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津贴才买到的。没看见就算了,既然看见了,当然就不能让这国宝毁了呀!”

  “老师,你就说说,它究竟是什么宝贝呢?”周杨催问道。

  “这是个贵夫人的首饰盒,本名叫百宝嵌首饰盒,是一整块的小叶紫檀制作的,会永远散发出芬芳之气,你们闻闻,”老夫子把盒子送到两个人鼻子底下,“这味道清肺、醒目。”说着,把煤油灯的玻璃罩子拿下来,换了一个新的,把灯调到最亮,然后戴起老花镜,仔细地端详着说道,“来,你们看,这四面开光,光圈里是梅兰竹菊,梅梢的喜鹊、ju花上的蜜蜂、给兰花浇水的侍女和观竹的雅士个个栩栩如生,你们知道是什么做的吗?是用五颜六色的贝壳和宝玉、宝石打磨成片状,比对着人、物和色彩,裁制成图案,再镶嵌到这盒子上的!这可是细活。看这雅士的头,只有小红豆大,可是就需要黑白两种玉做成,这一点点大的白玉要酷似人面,面颊要略有红晕,眉骨上要有天然的黑条纹。可难啊!”老夫子边说边感叹不已,“再看这个喜鹊造型,纯是宝石天然形成,真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就安排好了的啊!再摸摸这个盒子的四周,虽然有上千个小不点嵌在上面,却又打磨得滑如肌肤,手感怡人。再看这盒盖上的蓝天、白云和刚刚跳离海面的太阳,用的都是宝石。就拿太阳这颗来说,是印度红的绝品宝石,高贵而罕见。这个盒子底下也是藏宝不露。一般的盒子底子打磨一下就算是精细了,而这一件的四角是由四个半圆形的宝石镶嵌的,只有放在很平的地方才能发现这是极水平的支撑点。”老夫子把那小盒子放在桌子上,盒子的一角悬了空,“这桌子不平。”老头很固执地让周杨去取镜子来,

  “我相信这是桌子不平。”周杨不愿意跑路。

  “不行!做事,特别是鉴宝,丝毫马虎也要不得!”

  王加雄被宝困扰了好几年,总想知道个究竟,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个行家说宝,他哪能不认真!他急于想知道下文,就催逼周老师去拿镜子。

  镜子很快拿来了,宝盒放上去,一看,四角果真平衡,老夫子这才放心地笑了,然后又摇摇头,嘴里念叨道:“多乎哉?不多也!”

  王加雄和周杨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着点了点头。

  “老师,这东西是伍家造的吗?”王加雄问道。

  “哪能呢!从这里看,”老头把盒子底朝上,指着四个黄豆粒大的珠子说道,“从这个来看,当是宫中之物,后来私自夹带至民间。从这盒子的包浆来看,其工艺手法是清朝前期的,应是乾隆时期的。”

  王加雄和周杨静了一会儿,王加雄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你们,这四粒珠子是田黄石,产于福建的寿山县,生于田间,那个地方只有二亩半,除非是皇宫所需,民间不得私自开采,否则杀无赦。田黄石是稀有之物,比黄金还贵,一两田黄十两金啊!这样贵重的宝石却只镶在盒子的底部,实在可惜,但也恰恰说明了原主人的尊贵。听说伍家祖宗曾看守皇宫后门,官虽不大,但是得这些东西还是比较容易的。妃子们也有七情六欲呀,那么多妃子却只有皇帝一个男人,远远达不到要求,她们为了快活一时,宁愿舍弃重宝,拿去贿赂守门人帮助自己偷人,这样,宝贝就流到民间来了。”

  “那是不是传说中的独木王家的呢?”王加雄有些糊涂地问道。

  “不是。独木王在明朝初期,而这东西出于清代,由此可见伍家家世传说是真。独木王只是土财主,这东西他难说会有,至于他的藏宝,有待寻找证物来证实。”

  “老师说这东西很贵重,怎么连妃子也有呢?”周杨问道。

  “皇宫的东西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断地更新换代,老一代留下的珠宝在小的眼中也许不算什么,就白放着。再说她们也没有多少识宝的,只想着有更好的宝贝。有时候娘娘们会送些东西给妃子们以示友好,妃子再拿去贿赂看门人。就是这样烂七八糟的。”

  王加雄听得很过瘾,但是觉得老夫子还没有解答自己的疑问,就穷追不舍地问道:“张老师,伍克迁请你来,难道就没有说请你看的是什么宝贝吗?”

  “我说过了,他请我来,说明他家真有宝,但是叫不出名子来,这才想让我来给他说个清楚。伍克迁和你们一样,也想证实一下祖宗们是否真得了传说中的宝,象什么皇宫里的、独木王的或者弼马温的,他自己也没见过,或者见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价值。但是遗憾的是我来了后,他家意见却不统一,最后没让我见,就打发我走了。我来时非常兴奋,走时整整挪了半天才到家。所以,这次让我来这里教书真是一大幸事啊!你们可能不知道,宝能让爱宝人魂牵梦萦,不想得到,也想一饱眼福啊!来到这里后,我就决心要寻个水落石出。现在就找到了这个皇宫宝贝。至于独木王的,特别是那个弼马温的宝藏,我还没发现蛛丝马迹。慢慢寻找吧,一旦发现什么就向你们汇报。”

  王加雄这才知道老夫子已经做了大量的收集工作,掌握了许多信息,可算是这里的寻宝第一人。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果不是武区长来这里蹲点,自己连曹家的来历还都不知道呢!

  周杨心里则乱糟糟的。如果自己是事外人,听听他们这样聊天也很愉快,甚至还可以帮助他们做点什么。但是,自己却被这里的第一个盗洞牵扯进来,现在就正坐在那个洞之上。当初真是一念之差啊,让自己得了宝贝恐惧症,整天担心有人再次来盗宝,威胁到自己夫妻俩的安全,还担心王加雄痴心追宝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再把自己拖进去,毁掉自己的一切。他对老夫子的津津乐道感到心惊肉跳:王加雄已是痴迷宝贝,老头子再火上浇油,本是两人知道的秘密有了第三者知晓,那可就难缄其口了!他真希望老头子说出劝解王加雄放弃追宝的念头来,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啊!

  “宝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工作。宝就是送给我们,也只是解个谜团而已,是吧?”周杨把三个人的思路拉回来。

  “是这样的。在资本主义时代,有私人收藏宝物的,你收藏,我也收藏,换来换去就有了市场,有了市场就有价格,经济越发达,宝物就越昂贵,单凭这个小盒子就得值千把大洋,换成稻子就得百把担。现在是由社会主义迈向共产主义,这个市场在中国是不会有的了。现在地主家收藏的财宝都分给了贫下中农户,大家都不识宝,结果是好画给烧了,瓷器给打了,家具给改了,古代的弄成了现代的,有的品象不好的就成了垃圾。还有真正的无价之宝不知道埋藏在了哪里,这么大的地方,哪里去找?等机会出土了,出土就是国家的。算了吧,顺应自然,宝贝和孩子一样,该是你的他就来了,强求不得。强拿来,它会让你家破人亡的啊!”张老夫子终于说出了周杨希望听到的话。

  “这就对了,加雄,还是听老师的吧!”

  王加雄不开心地站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冻麻木了,于是跺了跺脚,地下那有些空洞的声音一下子就象毒蛇一样,猛地蹿过来咬了自己一口,他象中了毒一样脑袋昏沉沉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张老师尽管说了那些扫兴的话,但老头的心里也仍是挥不去宝贝的影子,他送出来时叮嘱道:“王指导员,发现什么记得找我啊!”

  周杨皱了皱眉,他立即挡住了老夫子,说道:“外面冷,您就别出去了,我去送送。”

  王加雄走到门外,冷气扑来,他立刻清醒了许多,拉住周杨说道:“你能和我去村部坐坐吗?”

周杨虽然有些心烦,但是他担心王加雄会冲动做事,只好跟着走了。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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