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了，也到了螃蟹最肥的时候。市面上，出现了螃蟹的身影。它们被打扮得很体面，有的还戴上了“戒指”，放养在透明玻璃柜里，不住地供着氧气；哪怕是卖出了，也被装在精致的盒子里……总之，它们养尊处优，处处都受到了人们的礼遇。

记得儿时，螃蟹遍处可见，实在算不上什么名贵的物种。进入夏季以后，水塘边有螃蟹在脱壳，柴沟旁有螃蟹在纳凉。人们在水边行走或是在河里洗澡，无意中拾到一两只螃蟹那是毫不为奇的事。那时候，螃蟹和豆腐的价钱是一样的，但是正常情况下，老百姓只拿钱去买豆腐，很难看到他们买螃蟹，因为螃蟹可以自己抓到，而豆腐自家却做不出来。

当然，正常就靠意外的发现去吃螃蟹，那未免有点不着边际，但是想吃螃蟹，如同到自家的田里去采摘瓜菜一样容易，那可真的毫不夸张。俗话说：“熟窟里好掏蟹。”如果知道哪里有蟹窟，到了那里就可以手到擒来。蟹窟一般不深，只要把膀臂全部伸进去，螃蟹也就无处遁逃了。也不要担心它的螯会钳人，在蟹窟里，它没法施展令人生畏的利器，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到了探底的时候，它就会束手就擒。螃蟹“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这种说法绝非妄言。它们可能不会做窟，不然就是惯于偷懒，只要见到空闲的洞穴，就爬进去占为己有。因此，今天在这个窟里逮住了里面的主人，明天再来，里面又会有了新的住户。螃蟹的个子大，一般两三只就有一斤，只要稍微抓住几只，一家人就能有滋有味地吃起来。所以，一个人只要掌握几个不为别人所知的蟹窟，每天就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地吃到螃蟹。

掏螃蟹是硬取，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还有一种巧取的方法，可以把螃蟹引出来捕捉。引蟹的人要先制一根细长的竹签，比打毛线的竹针还要细一些，抛光磨滑以后，很有韧性，约有二三尺长，在一端穿上二寸长左右的蚯蚓，寻到一处蟹窟，就像理发师给人掏耳朵那样，把装上饵的竹签慢慢伸进去。螃蟹以为好吃的东西送上门来了，就兴高采烈地一把钳住。捉螃蟹的人凭着手感，知道蚯蚓已经被钳上了，就把竹签朝外面缓缓地拽。螃蟹以为蚯蚓想逃，哪肯答应？死死地钳住不放，就这样到了洞口，被捉蟹的人轻而易举地抓住，放入背在身后专用的篓子里……

掏螃蟹要把膀臂伸到蟹窟里，为了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人常常要下到水里，等到把螃蟹掏出来，膀臂上沾满了污泥。引螃蟹时，人不要入水，膀臂也不要入窟，伏在洞穴旁动动手就行了。因此，引螃蟹的方法比较干净、省力，抓取的速度也要快一些。

秋风响，蟹脚痒。到了秋天，螃蟹就要从它长大了地方迁徙到大海里去。人们摸准了它的这一习性，就在它们必经的“华容道”上设下障碍，让它们自动地送上门来。

如果是小河沟，可以用柴箔拦起来，在两对岸近水处都搭建一个棚子，人可以睡在里面。螃蟹大概是要到夜里才出来赶路，走到这里无法通行了，那可是阻断了通往故乡的路啊，路可阻，志不移，回头路是不走的！它就沿着柴箔向两旁运动，企图能绕过眼前的障碍。这样，自然就爬到了岸边，被早已等候在棚子里的人抓了个正着。据有经验的人说，捉得多的时候，像暴风雨前夕，一晚上能捉十几斤呢！

小河沟可以用柴箔拦截起来，水面很宽的河道有没有办法呢？

到了蟹脚发痒的季节，在廖家沟、串场河边，常常可以看到有人用草搅成单股的膀子那么粗的绳子，用水浸湿，然后盘起来，有点像宝塔的形状，点起火来用烟熏。等到熏黑了，烟糊味很浓的时候，准备工作都已做好，到了晚上，就把这绳子从一边撒到另一边去，把整个河段都拦起来。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螃蟹到了绳子跟前，闻到强烈的烟糊气味，就踟蹰起来。一些胆大的，彷徨了一阵以后，一咬牙就翻越过去了。不然，几十公尺的河面，把那些经过的螃蟹全部逮住，那该会有多少啊？没错的，绝大多数的都逃走了！但是一些胆小的，它们就是没有这个勇气，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顺着绳子朝河岸边爬去。一旦到了岸边，早有人“守绳待蟹”，一把抓住。饶是这样，每夜抓到的螃蟹，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的呢。

当然，捕蟹还有其他一些方法。比如专业的渔民，把罾、簖拦截在螃蟹必须经过的河道上。到了罾簖的面前，那些螃蟹不知道里面的机关，只知道一鼓作气地朝里爬，然而进去以后，再想自己出来，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用这些特制的工具，肯定要比业余捉蟹的人厉害得多。

螃蟹逮了回来，一般是红烧了吃。“落汤的螃蟹着红袍”，螃蟹烧到了半熟不熟的程度，就全身通红——今天的螃蟹，等到烧熟了的时候，能够染上“番瓜红”就算不错了，它就有可能是蟹中的上品——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红啊！吃过红烧的小龙虾吗？那种红，和烧熟的小龙虾的颜色是一样的。有人戏言：今日的小龙虾其实就是曾经的螃蟹和草虾的私生子，除了它的外形像虾而外，从它的身上可以找出许多昔日螃蟹的特征来。它的这种红色，大概就是从螃蟹那里得来的基因形成的吧？

如果有时间，还可以把螃蟹清煮一下，然后剔出肉，挑出黄，再加一些“剖腹产”的鲜毛豆仁之类，一起做成“蟹黄羹”，那味道可真是鲜美无比。如果餐桌上的菜肴比较丰盛，一定要吃到尾声的时候，才可以把这道菜端出来。不然，开始的时候就上蟹黄羹，那么其后的任何菜肴，都会食之无味了。

捉来的螃蟹，常常是吃不了的，就运到集市上去卖。那些螃蟹，如果是放到今天，卖出去那可就发大财了。今年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一斤的价格要达到三百元以上。那时，一个人如果专门捉蟹，即使用硬取的方法，一天也能掏取几十斤，若是按照现今的价格，岂不是要卖出上万元的人民币来？这样，估计就是让他去当大老板也都不愿意了。可是那时候，这么多的螃蟹能卖出一块钱来也就很为不错了。一块钱，在那个年代，可是一张捏在手里相当有分量的钞票啊！

五十年代末期，射阳河的入海口上造起了大闸，螃蟹失去了适宜的生活环境，以后沟河港汊里就很难见到它们的身影了。可千万不能埋怨不该建造这座大闸！射阳大闸的建造，对挡潮、排涝及通航，兼蓄淡灌溉，都具有极大的意义，使得广大地域的人民群众都受到了莫大的益处。像我在《白狐传奇》中描绘的那种海水倒灌的现象再也不会出现了。射阳大闸的建造，实在是新中国为老百姓谋取的一项重大福祉啊！

野生的螃蟹吃不到了，但是人工养殖螃蟹的技术在不断提高，只要不太讲究，花几十元人民币就可以买到一斤普通品种的，螃蟹也可以端到一般人家的餐桌上。这不？明天我就到卖蟹的专柜去拎上两斤回来！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