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家乡的土地，看到河沿上茂密的竹子，他不由又想起了那根小竹竿。

    已经快两年了，那根小竹竿一直横在他心里；今天携妻而归，他自以为可以把它从心里抹去了，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一种天真的想法。

    唉，如果不是那根小竹竿，他的妻子就不是眼前这一个，而是小云了。

    小云是他心仪的女孩。他生怕蓦然闯去惹她不快，便请王嫂前去商议，然后依约相亲。

    王嫂是一个热心人，曾给他介绍过两个女孩，他看上人家，人家却看不上他。他为人坦诚、直爽，肚里有话丢不住，人家说他头脑简单。这一次，王嫂跟小云接触以后，觉得小云聪明而有心计，要他头脑复杂点，别相亲时就把事情弄黄了。

    大喜考虑了一下，说，这次我把小成带着当参谋，你看怎样？

    小成是大喜的朋友，头脑活达，做事细密。相亲带上他，碰到意想不到的问题，小成也许能悄悄给以点拨。王嫂也觉得这是个办法，并就可能遇到的事做了一些提示。

    可王嫂提示的事一件也没碰上，没提示的事却碰上了。

    快到女孩家的时候，王嫂让小成陪大喜前边走。大喜走到女孩家门前，看到场地上横卧着一根两米多长的小竹竿，也没往心里去，脚踩上去了却忽然想起什么，打住脚望小成一眼，小成用手朝竹竿一指，他恍然明白过来似地回头捡起，把它送到墙边。王嫂在后面见了觉得他们做得太唐突，却又不好指出。进门后她怕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把大喜和女孩互做了介绍，便想带小成离去。没想小云说，小成别走，我们一起到屋后去摘白果吧。

    女孩家屋后有棵白果树，树下部的果实已摘光，没摘的多集中在梢头，大喜要爬上树去摘，小成拉了他一把，小云见了一笑说，你干嘛不让人家上去摘？

    小成说，那梢头上的，爬上去也够不着，得有个工具才行。

    大喜没摘过白果，说，摘白果能有什么工具？

    小云微微一笑，小成跑到屋前把墙边那根小竹竿拿了来，叫大喜把裤带上的水果刀取下，又叫女孩去找了点线绳，然后，用线绳把水果刀绑在竹竿头上，将刀口跟竹竿拉成钩状。做成了，小成朝大喜一笑说，这不就是工具么。

    女孩望大喜一眼，提议开始摘果。

    王嫂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心里不大是滋味，女孩一根小竹竿，一件摘白果小事，就把两个人的特点测个一清二楚。相亲结束回来，她对大喜说，唉，这次去相亲，把小成带着可能是一个错误。

    大喜想了想说，你是说女孩看上了小成？

    王嫂说，我看女孩对小成好像比对你感兴趣，你一点没觉察出来？

    大喜回过头想想，思考了一下，也觉出了问题。今天他是把小成带去当参谋的，可这个参谋或是点拨他太露，或是不点拨他，自己当上了主角，无形中做了他的衬托，他的弱点不被衬托得更加清楚了？

    晚上下了班，他默默地往回走去，忽然一抬头，又见小成和女孩并肩走来，两人挨得很近。小成抬头见到他时，有点尴尬，连忙跟女孩拉开了距离。大喜到家不久，小成便来了。他说，大喜，我对她决没那个意思，她打电话叫我过去，说要向我了解你的情况，我就过去了，那知她一边问情况，一边却拉我陪她逛街……

    大喜显出大度的样子说，人家看上了你也好嘛。

    小成说，我可没那个意思。

    大喜说，你别没那个意思，人家女孩看上你了，那你就好好跟人家谈。我们是朋友，她不跟我谈，能跟你谈也是好事啊！

    小成不知大喜的话是真是假，默然离去了。

    小成前脚走，王嫂后脚走进门来。王嫂对大喜说，我去问过女孩了，女孩对你印象还不错，她说你心虽然粗些，但为人坦诚、直爽，就是用点心眼，让人一眼就看穿了……

    大喜打断她的话说，你别说了，人家都跟小成逛街了。

    这一次相亲对大喜的刺击很大，尽管他表面上显出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还是很难爱的。他心仪人家前去相亲，最后人家却成了他带去的当参谋的朋友的恋人，他的脸往哪儿搁啊？第二天他就不告而别，从朋友和熟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在外打了近两年工，他今天携妻而归也算是争一口气了，却不料一踏上家乡的土地，一看到河边的竹子，那口气却跑没了。

    他回来第二天就从王嫂嘴里得知，小云没跟小成谈，小成也外出打工了，小云至今还是单身，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从王嫂家出来，他又与小云在路上不期而遇。小云转身傍着他往前走了一程。他望她一眼问，你怎么没跟小成谈下去？

    小云问，谁说我跟小成谈了，是王嫂还是小成？

    大喜说，不，是我见你跟小成逛街，以为你看上他了哩。

    小云沉思了一会说，小成不是你相亲带着的参谋吗？一个相亲都离不开的人，可见你跟他关系之铁。我跟他接触，摸摸你的情况，你怎么也生疑了？

    大喜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误解小云了，可现在意识到又有何用？他叹了一口气说，唉，你怎么想起在门口放根小竹竿呢？

    小云说，那根小竹竿不是我放的，你脚踩上去我才发现。你们在小竹竿上做起文章，我才引起重视，从而提出摘白果，让你们把文章做下去，以从中做点观察……

    大喜问，你观察下来，当时不觉得小成比我好吗？

    小云说，小成是不错，他精明、灵活，很有心计。只是对一个相亲都把他带着当参谋的亲密朋友，他履职好像不那么尽心。他不是我的菜，我喜欢坦诚相交。

    大喜这才知道不是小云没看上他，而是自己头脑简单，把到手的姻缘丢掉了。他叹了口气说，唉，都怨那根小竹竿！

    小云说，别怨那根小竹竿，只怪有人太不自信，相亲还带着个参谋。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