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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黄昏(严锦宇)

发布日期:2016/12/7 10:06:03  阅读:346  【字体:
 

 

尽管吃了无数的偏方,尽管做了好几次手术,可老伴儿还是没能熬过这个万木萧条的冬季,在冷风嗖嗖的黄昏凄然离去。

孙大爷瘫坐在妻子的遗体旁涕泪横流,泪眼朦胧中听到有邻居小声嘀咕:“老孙命真苦,这已是第二个了吧?……”这话如同一根银针深深地扎在老孙的心口上,悲痛难抑中放声大哭,亲戚们安慰了好久才将他拉到卧室内休息。外面锣鼓手拚命地奏着哀乐,孩子们哭声震天响彻云霄。老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如烟往事列列浮上眼前。

四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同的是那乐声是明快、喜庆、欢乐的。因为那天是23岁的小孙新婚大喜之日,笑声朗朗中一对新人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婚后,贤惠朴实的妻子相继生了两个女孩,不幸的是在生第三个孩子时难产而死。结婚仅仅5年,妻子就无声无息地走了,留给他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不得不放弃了外面的生意,在家里既当爹又当娘的照顾起孩子,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如何做得了那样的细活,孩子们常常哭闹成一团,他却束手无策。

邻居大妈可怜三个没娘的孩子,常常过来帮忙做事。大妈家有个姑娘叫小秀,小秀品貌端正,心地善良。小秀喜欢孩子,孩子有事没事地总喜欢找小秀玩,一来二往的,小秀也喜欢上了孩子的爸。其实小秀本身也是个苦命的人,在她9岁时父亲就去逝了,孤儿寡母的过了十多年,母亲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大,一心指望她嫁个好人家,将来老有所依,可她偏偏看上了这个拖儿带女的鳏夫,大妈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小秀是个表面温柔内心倔强的姑娘,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母亲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桩婚事。

弹指一挥间,结婚四十多年,小秀吃辛受苦尽心尽力地将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并且都有不错的工作,各自有了幸福的小家庭。由于种种原因,她一生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可老孙的三个孩子对她比亲娘还亲,他们发誓要让这个晚娘在晚年过上幸福的好日子。但天不遂人愿,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时,她却得了难以治愈的血液病,尽管孩子们竭尽全力地挽救她,可死神最终还是没能放过她。

两个相濡以沫携手走过四十多年岁月的人,如今其中的一个突然离去,扔下的另一个如一只离群的孤雁,形单影只,不知怎么往下走?

送走了老伴儿,老孙心如死灰。孩子们劝他到城里同他们一起居住,可他坚决不肯。他说要留在老家替两个曾经的妻子守坟,谁劝他就跟谁急。孩子们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那能长时间陪着他?劝说无果,只得由他去,毕竟他才68岁,身体还硬朗,乡里的空气好,房子大,也许时间久了,一切会慢慢淡忘。

时间像沙漏,一转眼母亲已去世百日。孩子们回去给母亲做丧事时,发现父亲精神已明显好转,心中一阵窃喜。席间一个远房亲戚神秘地将老孙的媳妇拉到一边,压低嗓门说:“你家老爷子又找了个新奶奶。”听闻此言,媳妇大吃一惊,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气哼哼地跑去质问老爷子有无此事?没想到老爷子爽快地回答:“有。”一时间所有的后辈面面相觑。儿媳妇怒气冲冲的说:“你也太没得良心了吧?奶奶尸骨未寒,你就又找了新老伴,再说又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都日薄西山的人了……”一连串难听的话语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叭叭地砸向老爷子。老爷子气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眼看着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往下倒,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其扶回房间,结果大家不欢而散。

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此话一点不错。两个女儿舍不得老父亲,一趟趟地往乡下跑与老父亲促膝谈心。父亲说:“我有我的苦衷啊,你妈这一走,扔下我一个人,饭不会烧、衣不会洗,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进来出去的总是一个人,冷清得直想哭。你们都有自己的家,谁能老陪着我啊?我只是想再找个伴儿,找个随时陪我说说话的人而已。那个老太太和我一样也是个孤寡人,我一没钱,二没钞的,人家图我什么呢?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再说我是没良心的人吗,和你妈一同生活了几十年,怎能说忘就忘了呢?我已同她说好,百年之后,各归各家,你们不负责替她养老送终,人家那边的孩子都同意了,你们怎就不能体谅我呢?……”老父亲声泪俱下,两个女儿听后深感愧疚,她们向父亲保证,一定说通弟弟和弟媳,让他如愿以偿。

日子在不知觉中又过去了数日,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老孙头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站在自家门前的大路上。抬头看天,西天一片晚霞,夕阳的余辉一揽无余地撒在红砖青瓦的房舍上,给它涂上了一层暖色。回头望,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脚下的鸡和鸭悠闲地在草丛里觅食,可爱的小黑狗摇头摆尾地撵着鸡鸭在打转,老孙头的笑意更浓了。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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