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回到小区，远远地，就见车库里的灯亮着，该是母亲在的。清静偏远的夜色里，那昏黄的灯光，有暖暖的冬阳的味道。让我心生感动。

有人若问，母亲与婆婆的最大区别是什么，我想此刻我的答案就是：女儿是母亲的世界。母亲越是年老，对我的依赖越是明显，特别是在父亲去世之后。

停下车，母亲便惊喜地打开门抱怨着：“都快七点了，还不回来！！”我说单位组织学习做广播操，一结束我就回来了，你一个人留在下面做什么啊？！母亲说：“不放心！”

对于母亲来说，时常看到孩子们，跟孩子们聊聊天，就是她最幸福最安心的事了。而偶尔的迟归，便总会让她心生许多不安的猜想。推开家门，屋里温暖洁净，先生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便心疼母亲，白白在冷清的车库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等我归来。于是责怪母亲的多虑，坐车库里无聊不无聊。母亲却笑道：先在小区门口等半天了，都认了几个闺女了！走近看了才不是！

母亲说完，哈哈笑着。我是喜欢母亲笑容常开的，这样让我感觉轻松。可是母亲并不常是这样。也不知是得过脑梗塞的缘故，还是心结未打开，住在女儿家的母亲，常喜怒无常。

母亲去楼下散步，认识了几个老龄人。老人在一起，聊的全是儿女或东家长西家短。偶尔人家一句不经意的话，便会伤了她。比如，有人问起家庭成员时，母亲便骄傲地说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人家反问一句，怎么住在女儿家的啊？我是在我儿子家。母亲便会很生气。加之她那一代人，都是认为儿子家才是主，在女儿家，终归是客。有一次我很生气地跟母亲讲：“你和我们住在一起十几年了，你还在为这个问题烦我！我跟你讲，这儿，就是你的家！没人敢撵你走！你让我省省心好不好！我很累的！”

这么讲，母亲的偏执还是改不了，她常有寄人篱下的哀伤。在她眼里，常放大女婿和媳妇们的不是，后来我跟闺中密友聊起，才发觉天下母亲差不多，哈哈！但母亲对于儿女的偏爱，某种程度上给我处理与夫家的关系带来了阴影。还好，我公公婆婆属于心地善良的人，他们总能原谅比他们年长十多岁的老姐姐的不是。我也时刻提防，尽量化解不必要的伤害。比如这次搬进新居，公婆还有小叔弟媳小姑子都来祝贺。华堂满屋时，只见母亲兴冲冲拿出两顶手织的帽子送给我公公婆婆。两位老人很开心地接过，夸着母亲的手艺，把帽子扣在头上。母亲回头大声叫我：“**！你看，我把你公公婆婆的头套起来了！”哦！MGD！随着母亲的话音刚落，我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我急了，声量不由放大：“妈妈！！你在做什么！！”

我打内心感谢我公公婆婆。我跟我婆婆讲过，我说我父亲不在了，母亲孤独一人住在老屋，我不放心。所以对于母亲和我们同住，他们从没有一句责备。他们对我母亲的每次多疑或无礼，也都能做到不语。所以，每次节假日，或遇上家中农活多时，我都会催促先生去多备礼品，从家里的油盐酱醋到小电器，还有服装、食品以及我们两边单位发的年货。

尽管这样，我公婆的每次光临，都让我母亲如临大敌。好像是晶晶两三岁时，我婆婆带了些园子里的菜和鸡蛋来看我们，有人电话来，婆婆接了电话，中间说了一句：“……嗯啦，我在我儿子家……”,这句话被我母亲回放给我听时,加重了“儿子”两个字的重量，我是听出了母亲的哀伤。

母亲的这份纠结的心结，我是如何也打不开。她的偏执常让我心生“母爱亦如霜”的感觉。我知道，这不能全怪我母亲，她的知识层次和她所经历的那个年代，给她或更多如她的那代人、那群人，留下的时代烙印，就是这样。那么我呢？我们呢？

我们这代人，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这样的问题会不会在我们年老时也会存在？有时母亲又顾影自怜时，我会跟她开玩笑：“妈呀，你知足吧！好歹也有我陪着你！等我老的时候啊，一般是要住养老院的了！”晶晶听了便抗议：“不行的！人家会说我不孝顺的！妈妈你放心，我会给你买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院子里种上花花草草，给你弄条小狗、小猫养着，还有秋千，还有红色跑车……”于是笑倒：“那就有趣了，你们会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开着红色跑车在路上狂飙……”

还是希望母爱如冬阳的好！对于女儿，当我能照顾你时，会彻底燃烧，当我不能照顾你时，让暖暖的感觉留在你梦里最好！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