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林业专家方寅著《江苏树木大观》中“奇甲天下五谷树”一文介绍：五谷树，学名雪柳。其叶似河柳树叶，每年3月春暖花香时节，新生枝条叶腋里开出雪白的繁花，4月结果。它的果实形状一年一变，各不相同，有时像稻谷，有时似高粱，有时如玉米，有时则又仿佛像小麦、小米之谷物，甚至有时像鱼、螺蛳、蛙骨之形。由于此树的结实形如五谷，所以当地人们都叫它五谷树。

我家就曾有过这样一棵五谷树。

刚背书包那年，从别人口中得知，屋后河边的那棵大树叫“五谷树”。当时那棵树就已经很大，树高达八米以上，树径四十厘米左右，树的篷头遮蔽了半边河沟，岸上还遮了半边天。

五谷树三月开花，四月结果。每年这个时候，常见乡亲们前来查看当年的树果象什么，大家都知道，五谷树不同的果实能预见不同的年成。因大树长得高，乡亲们常用撑船的竹篙绑着采桑叶用的钩子，折断树枝来看树果，更有胆大的，脱鞋赤脚，挽起裤管和衣袖，爬到树上折断树枝看树果。

五谷树树果是我儿时最喜爱的玩具。在大人折下的树枝上，我总要摘一些树果装在口袋里，带到学校去，与同学们分享快乐。记不清哪一年，树上结的果子像一条条小鱼，让我特别开心，神奇的是，当年果真发了大水，淹没村里的农田和道路。

读初中时，要到十几里以外的公社所在地去住校，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不知哪一天，妈妈把屋后河边最大的那棵五谷树锯倒，主干送给表姐家砌房子当梁柱，直到第二年不见乡亲们来看树果，我才发现五谷树被锯，河边只剩下不成用的叉枝，让我伤心了很长一阵。

初中毕业后，恰逢文革开始，学是上不了了，父亲就安排我学做木工。有一次干活间，我用一段五谷树叉枝做板凳面，计划一分为二做两个凳面。当从中间锯开后，发现凳面上布满小孔，每个小孔有一粒米大小，我觉得很奇怪，不禁想起儿时伴我成长，给我很多快乐的那棵大五谷树，一时间，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竟顺着脸颊掉了下来，正好填满一个小孔。

人们常说，儿时的记忆最难忘，小时候玩五谷树树果的情形，至今还时常在我脑海里回放，每当看到孩子们在玩一些木头玩具什么的，都会勾起我对五谷树的怀念。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我却相反，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五谷树的想念却越来越强烈，总希望有一天能再拥有一棵五谷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段时间，我常在梦中为找到五谷树而欢笑，为丢失五谷树而哭泣，梦中常常一个人东奔西跑，到处去寻找五谷树。

终于有一天梦想成真，在江苏如皋的一家大树园里，我见到两棵小五谷树。当时就提出想买一棵，却被主人婉言谢绝，问哪里有得卖，主人却遮遮掩掩，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得满怀惆怅的讪讪离开。

回家以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真的帮我找回了五谷树。

在梦中，为寻五谷树，我来到建湖九龙口，站在河岸边四处张望，龙女从水中探出头来，手中拿着挂满树果的五谷树枝条，微笑着说：“你东奔西跑寻找五谷树，为何不在自家周围仔细找。”未等我细问，龙女又沉入水中不见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不断寻找，在我家的老河坎，真的发现了一棵五谷树。

在老家西侧，原来有一条南北向小河沟，曾长着多种乡土树木，现已被填平，种上了庄稼，现在只剩下不足三十米长的小河口还保持原貌，但长满杂草、芦苇和蔷薇，还有一簇灌木丛，那些不知名的灌木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就在这中间，我竟然真的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小五谷树，我小心翼翼的扒开灌木包围圈，把五谷树“解救”出来，移栽在原来那棵大五谷树的西侧。移栽成功，五谷树长出新芽，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几乎天天去观望它。

但好事多磨，一九九一年发大水，河水满上河岸，淹没了五谷树，等大水退去，五谷树树叶全掉光，再也没有长出新芽。

一九九四年春节，回老家拜年。路过本家老太太门前，见到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向前问好，老太太热情的把我们让进屋里坐，请我们喝茶吃瓜子。

临别时，无意中看见她家河边长着一棵很突兀的树，造型很奇特，走上前去看究竟，发现这棵树的树叶都掉光，主杆向河内弯曲侧驮背，岸上无侧枝。老太太解释说这棵树因妨碍庄稼，年年冒出的新枝，年年都被砍掉，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待我仔细一看，树的皮层竟然象五谷树！确认后，我立刻开口向老太太要这棵树，老人家满口答应的说：“挖走吧，省得我每年砍树枝”。我问这树长在这里有多少年？老太太说：“四十多年前搬到这里住，树就长在这儿了，一直到今天”。这样算下来，树龄应不低于七十年。

树被我小心翼翼地移栽到院子里。第二年春天，在驮背上冒出一棵新枝，一下子长出三米多高，长好树冠，树形完全变了样，象一把撑开的巨伞，遮满院子和邻居通道的上空。

老太太家的这条小河我们都叫它斜沟，在蟒蛇河的终点——九里窑河南，成东北西南走向，与蟒蛇河相通。自从我家被砍的那棵五谷树以后，近四十年，我终于寻到了第二棵五谷树，这棵五谷树，隐姓埋名几十年不被外界知道，让人觉得很神奇。

奇树出神话，传说很久以前，我们这里不但常遭海潮袭击，而且时常干旱，收成无望，百姓穷苦不堪。其时东海龙王又不肯恩施一点雨露甘霖，东海龙王的五女儿见此焦急不安，她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一带百姓年年有个好收成，使百姓安居乐业呢？于是龙女摇身一变，变成一条美丽的白龙，时常呼风唤雨，浇灌庄稼。谁知这一举动被老龙王发觉后，便对龙女执行家法，一声霹雳，打得龙女应声从空中跌落下地，后来，就在龙女跌下的地方长出一棵小五谷树，一夜之间竟成一丈多高的大树。

五龙女受伤后坠落在九龙口附近的蒋营镇谈赵村，后来老龙王要女儿返回龙宫，五龙女不肯，老龙王派出大龙子前来劝说，五龙女听说后连忙带着伤痛从九龙口逃进北宋庄蟒蛇河口。（传说中的蟒蛇河是巨蟒游过形成的河，是蟒蛇栖息繁衍的地方。）大龙子紧追不舍，试图挟持五龙女回龙宫，当追至蟒蛇河中段龙冈凤凰湾时，被一条巨蟒发现，乘大龙子转身之际，巨蟒张开大口，把五龙女放进嘴里，躲过大龙子的追赶。大龙子走后，巨蟒来到蟒蛇河的出口九里窑，掉头向南，进入斜沟，在这里蟒蛇精心护理五龙女养伤，形影不离。天长日久，蟒蛇和龙女有了感情，生下龙子，在小龙子出生的地方长出一棵五谷神树。按照这样的传说，这棵五谷树应该就是我老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砍的那棵五谷树，从此，在斜沟横穿的地方，人们称其为蟒南（蟒蛇掉头向南之意）。

传说归传说，还是让我们回到现实生活中来，我自从得到第二棵五谷树的第二年，就开始培育五谷树，前两年都以失败告终，第三年到应该出苗的时候，仍不见嫩芽。我甚至失去了信心，放松了管理，任那里杂草丛生，进入盛夏后奇迹出现在眼前：二十多棵五谷树苗竟一起钻出草丛！

从那以后，我更加深了与五谷树的不解之缘，每年都能培育出一批五谷树苗。为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珍稀的树种，观赏其神奇的风姿，我在网上已公布：准备无偿捐赠一批五谷树。

为记下那个奇怪的梦，在盐城西郊蟒南农家苑里还设有龙女亭。

现在，在蟒南农家苑内，不同树龄的五谷树，挂满树果，迎风摇拽，仿佛仍在一遍又一遍的叙说着那段动人的故事。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