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子是下午两点钟上车的，现在已经五点多，按常规该到校了，可怎么没一点信息呢？打他手机关机，发短信没回音。这个孩子，自以为已成人，老爸要叫车送他，他不要；老妈送他到车站，一路叮嘱他途中应注意的事项，他注意力也不集中。满满一车人，只几个同学，下了车还不知能不能摸到学校。老妈赿想心里赿不安，连晚饭也没心思做了。

忽然，老爸的手机嘀地响了一声，老妈马上兴奋地喊，快看，一定是羊子的短信！

老爸打开手机，果然是羊子的短信，不过只一个字：到。

怎么就一个字啊？老妈感到不大对劲。这孩子在家时，只有学习时才懒得跟人说话，学习任务一完成，打开话匣子就像河水哗哗淌。现在来信却只发一个字，这不说明他心情不好吗？唉，这也难怪，一个一直生活在父母身边的孩子，现在孤身一人去陌生的省城，心情怎么能好呢？老爸说他才到学校，也没有多少要说的，时间长了，碰到问题他自然会跟家里说的。可老妈不能等时间长了。孩子还没碰到的问题，父母能不为他想到吗？比如住进宿舍，对伙伴要热情，人家关心他，他也要关心人家；大学校园又旷又大，去食堂就餐要跟同学一起走，以免落单迷了路……老妈要老爸立即发一个短信过去。

老爸短信发过去了，却迟迟接不到儿子的回音，直到晚上快就寝了，老爸的手机才嘀地响了一声，老妈连忙喊，快，羊子短信！

老爸打开手机，果是儿子的复信，只是又只一个字：嗯。

怎么又一个字啊？老妈对儿子的热情和关心，儿子却只是一个“嗯”，她心里有点不是味儿。不过老妈一点也不怪儿子。儿子没有好心情，那有多少话说。儿子赿不说，做父母的赿应该为他想得周到些。第二天上班时间，老妈又想到了不少要儿子注意的事项，比如，季节已步入仲秋，晚上凉气渐重，睡觉被角一定要掖紧，防止寒气侵入；夜里起来小解，一定要穿好衣服，否则寒气入肚，极易感冒；授新课前一定要预习，把难点找出来……晚上下班一回到家里，老妈就一一说与老爸，又令老爸发了个短信过去。

老爸短信发完，见老妈去灶上做饭，他就打开机看电视，老妈听到机声立即跑过来把机关了，说机子的响声妨碍她聆听儿子回信的铃声。

可儿子回信的铃声又是迟迟不响，他们上床脱了衣服躺下了，才嘀了一下。

老妈霍地往起一坐，叫，快，短信！

老爸坐起身子打开手机，倒又是儿子的复信，不过依然只是一个字：烦！

还是一个字，而且是个“烦”字！这是什么意思？老爸说孩子一定是对他们接连发短信过去，这也叮嘱，那也指点，感到厌烦。可老妈认为不对，孩子在家时，许多事都是父母给他做的，现在只身在外，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做，能有什么头绪？自己没头绪，父母给他以指点，他怎么会厌烦呢？她觉得这个烦，一定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没人帮忙，他又没法解决，心情烦躁。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老妈脑壳想疼了，也没想出来。这也难怪，一个当代青年步入今天的高等学府，究竟碰到什么问题感到心烦，年过半百的老妈怎么想得出来呢？想不出来当然就要调查，要对儿子负责嘛。老妈决定到儿子的大学走一趟。

老爸有点吃惊，说，孩子去了才几天，你就跟过去，这好么？

老妈想了想，叫老爸先发个短信，告诉儿子她要去，看儿子有何反应。

这回，儿子的反应倒很快，老爸的手机很快就嘀了。老爸打开手机，短信也不是一个字了，不过语气太冷：更烦！来也不接待。

儿子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老妈觉得她的满腔热情和关爱，让儿子撂进冰层里，她感到浑身冰冷。这个家伙，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才会飞就觉得父母引路多余了。好吧，让你折腾去，让你栽进深山老林，碰得鼻青脸腫，让你栽进江河沼泽，呛得眼睛发白，那时你才会知道父母的指点是好的，你对父母的话才不觉得烦。老妈决定一个月不给他打电话，也不给他发短信，他来电话不接，他来短信也不回。老妈的决心很大，可儿子的决心好像比她还大。老妈以为要不了十天，儿子不来电话也会发短信，可是半个月过去了，儿子也没一点信息过来。老妈再也忍不住了，叫老爸赶快给儿子发短信，问儿子这半个多月可感到孤单寂寞？现在对父母的关心指点有什么新的认识？是不是还觉得烦？这半个多月学习新课碰到什么问题没有？要不要父母去做老师工作？有没有与同学发生矛盾？跟班长的关系可好？……

老爸按老妈的叮嘱，一字不漏地发了过去。老妈以为儿子接到就会回信，没想等了一天，老爸的手机也没动静，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们脱了鞋子上床了，老爸的手机才嘀了一下。

老妈的精神为之一震，喊，快接，短信！

老爸打开手机，倒又是儿子的复信，不过又只一个字：爽！

老妈看着这个字，一下子怔在了那里。老爸沉吟着说，看来孩子像长全毛的鸟一样，自己能飞了，我们不能再把他当雏鸟啦。

老妈却心里一酸，两颗热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