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车间主任周大头带了三桶各五十斤的洗手液到厂里，说是邻居上门求他帮忙推销推销，实在没有办法。

另外两个班长很快把钱收齐，一前一后去把洗手液拎回来。张山这边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刚把周大头的意思一说，班里七八个人立刻吵吵嚷嚷。尤其成二喊得最凶，明确表示不要。

老李比较胆小，想打打圆场把事情解决掉，谁知一开口，成二就不客气地说，要买你买，反正我肯定不要。他老来推销这推销那，我们还没有告他的状呢。

别的人跟着起哄。老李吓得头一缩，不敢吱声了。

成二对张山说，你就去实话实说。

张山一肚子不快活，真跑到周大头那里说，成二他们一个都不肯要啊，你去跟他们当面说说吧。周大头盯着张山看了半天，最后脸冷冷地说，晓得了，你去吧。

剩下的那桶洗手液被周大头推销给了精工一车间。精工一车间主任跟周大头是师兄弟，他把买洗手液的钱打在杂支里面报掉了。那桶洗手液放在了水池旁边，谁要用就掯一下。

张山见周大头第二天脸色又恢复了正常，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他甚至还有点小欢喜，他这次碰了个壁，以后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来推销东西了吧。

一个星期后，张山班里来了个新工人。一天下午，他开着行车吊产品去试压，由于经验不足吊绳摇晃得很厉害。走到车间中央时只听“咚”的一声，吊着的阀门全掉了下来，把地上砸出几个有大有小的坑，其中一根阀杆已经变弯了必须要换掉。

周大头把新工人狠狠训了一顿，又说张山没有能力继续做班长，当场宣布由成二暂时接替。

做班长每个月有二百块钱的代班费，年底还能捞个先进个人奖。但，班长并不好做，经常两头受气。所以不做也好，钱少些就少些却落得个浑身轻松。张山想通了，倒也不怎么难过。

成二一拿到代班费就把班里的人跟两个主任喊到了小饭店，两杯酒一下肚，那帮家伙马上把心口拍得通红，都说绝对支持和配合二爷的工作。成二很高兴，说，既然弟兄们这么看得起我，以后就每隔三个月就吃一顿，大家增加增加感情。

众人纷纷叫好，开始胡乱敬起酒来。

成二嘿嘿笑道，你们这些狗日的心也别太黑，每次只能吃个三四百块钱的样子，总要留点想头给我吧。

个个说没问题，都夸成二够意思，有人还一边说话一边有意无意地瞄张山一眼。成二突然端起酒杯，对正在低头默默吃菜喝酒的张山说，张班，走一个。

张山面无表情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成二点点头，抹了把嘴，说，在这里我先打个招呼啊，碰到不懂的地方还请在座的各位多指教。只要保质保量保时完成工作安排，周主任不会让我们吃亏的对不对？

周大头连连点头。

张山做班长到现在只请他们吃过一次，他之所以不请有三个原因：一是心疼钱；二是那两个班长会不高兴；三是怕他们吃上瘾。

成二整天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加上人爽气，车间里的人都买他的帐，有时候连周大头也要给他三分面子。即使不是班长，他说话也比张山有用。张山本来想看成二的笑话，以他三脚猫的技术不丢人现眼才怪呢，可是两三个月下来一看，一切正常。

腊月二十四，周大头对三个班长说，老丈人家杀了几头猪，想叫你们分一分。成二第一个表态，没问题，统统替你承包掉都行。周大头很高兴，连声说不需要。成二回到组里一一说，张山立刻反对，要买你们买，我家过年用的猪肉已经买好了。成二并不恼，笑眯眯地说，不碍事不碍事，你那份算我的。我用盐腌起来，开了春就有咸肉吃了，到时候你们个个都去吃啦。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不就是三十斤肉嘛，我们几个按人头分掉它。

张山不服气，说，那个时候你不是常说不要把他弄惯了，现在怎么马屁拍得比谁都响？成二眼一瞪，说，不拍他马屁你们工资能有这么高？平时不跟他吃吃喝喝你们工资能有怎么高？你只晓得把钱往口袋里揣，我哪个月不倒贴钱啊……

张山不晓得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自从他做班长后周大头分给他们组的活确实又多又好做，每个月拿的钱也当然比另外两个班的人多。

成二去给钱，拿肉，跟周大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张山听说后，叹了口气。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