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孙明辉走远了，王妈厉声对儿子说道：“王二，你别叫妈狠心打你，凡是小花和小兰的事情，都得要通过我！”

　　王加雄什么也不想说了，就去东屋洗脸。小兰仍然和往常一样，把牙膏挤好，搁在碗上，但今天她一直噘着嘴，也不陪哥哥吃饭了，而是拿了铁锨去开河泥了。姐姐小花正在河边等自己。

　　“两个给我回来！”王妈在后面叫道。说完后，却见两个丫头站着没动，就急了，走过去，把姐妹俩拉回家。

　　“孩子别怕，有妈呢！你们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新社会了，我们女人也有选择的权力！”王妈坐在灶后，气呼呼地说道，“今天你们歇着。给他们做碗饭吃就算客气的了！”

　　“妈，四弟还小呢，让我去吧！”小花请求道。

　　“不去！大小也是个男子汉，三个人推只小船，还少？让他们练练吧！明天就叫王二下去，省得他天天闲着游荡。”王妈越说越气。

　　王妈可是一家之主。别看她个子不高，却是天生的铁股胎，说话爽利，干活也起劲。在她家里，一直是女尊男卑，她觉得女人造人，就应该能驾驭男人，男人不听话的话，连饭也不给他们吃。事实证明，王家若不是她，单凭一个懦弱的王拖，恐怕真要过成仇八家那样的日子了。

　　五年前，当她在草堆下抱着两个女儿回来后，当晚就果断地把八岁的小儿子交给了王拖，自己搂着十二岁的小花和十岁的小兰睡，直到过年时才让姐妹俩和自己分开。那时侯还没有牛，兄弟四个就住西屋，东屋的北房间就成了姐妹俩的闺房。东屋的明间是灶房，灶在东，老两口的床在西，床是张脚床，下面可以放东西，床沿正好在屋脊的下方，是屋子的最高点，床边可以摆个板当饭桌，或站或坐都舒服。

　　王妈精明，分浮财时，分到的本来是张大桌子，她不要，非要分给唐家的条几；又分了张八步顶的大床，也不要，“我家屋矮，没处放”，孙明辉就想到了仇八的屋子大，却得了一张张脚床，所以两家对换了一下。其实，她是知道这张张脚床叫什么“罗汉床”，是伍家的传家宝，床散发出的一种香味让人闻了就瞌睡，总是摆在客厅里，供伍大老爷闭目养神用。自己一直带着女儿睡，王拖虽然憨厚，但一到晚间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因此，王妈很聪明地把床要来了。但是这床到家后仍然放不下，别看王拖木讷，可心眼却很灵光，他把三面雕花的栏杆拆掉，又用锯条四脚也锯掉一节，正好放到西墙边，又把分来的条几挨着床，当饭桌，这床的香味都能盖过饭香。

　　牛分到了家，成了家里的宝贝。冬天到了，一家子的住法又做了调整：西屋里间就分给了牛住；兄弟四个分开了，老大跟父亲去西屋明间住，剩下的三个就挤在这张香床上，王妈和女儿们住在里间。直到出了生墩的案子，王家信息灵通，立刻又做了住法上的调整，女东男西，各自坚守着自己的防线，齐心保护着一家人的安全。

　　小花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亲妈是什么样子，但总忘不了母亲怀抱里的温暖，刚来王家的时候，她经常对妹妹说：“我们的亲妈就是这个妈，没错，我记得我哭的时候，她就搂着我哄我，妈妈的怀里温暖极了。妹妹，你呢？”

　　“我呀，就是这个妈妈生的，我冷的时候坐在她腿上，比烘火盆还暖和呢！”天真的小兰总是这样说。

　　后来，姐妹俩渐渐大了，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因为不是亲生的孩子，王妈就加倍地呵护着她们，比别人家亲生的女儿还疼爱和娇养，四个兄弟也知道疼护她俩，这给了姐妹俩格外的温暖，也逐渐抚慰了心灵的创伤。姐妹两个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永远和兄弟们在一起陪伴在父母膝下。但是，现在，接二连三的事情使她们很不理解，不知道妈妈为何要把兄弟们赶出东屋，使得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兄弟姐妹的欢声笑语，就连他们之间的玩笑也受到了母亲的严格限制。更让人难受的是，小兰今天被二哥叫去后，母亲发了那么大火，难道哥哥真要把我们赶出去吗？小兰心事重重，难过得几乎要哭出声来。她不能离开这个家，更不能离开这个令自己看一眼心就会“砰砰”跳的二哥！姐妹两个心不在焉地干着家务，但只要一看到母亲那挺直的身影和坚定的眼神时，姐妹俩的心里就踏实下来，因此，她们的眼睛不断在寻找着母亲的身影，就像小羔羊离不开羊妈妈的视线一样。

　　王加雄从小听惯了母亲的唠叨，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吃完饭就出门去了。他太忙了，满脑子里都是全乡的大小事情，但是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发现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是澄清自己偷看陈家小媳妇的用意，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受到半点的影响；二是要秘密调查盗宝的事情，只有水落石出后，他才能洗清自己，彻底地搬掉妨碍自己前途的绊脚石。

　　要谈秘密工作，王加雄觉得自己得益于伍家大院。伍家兄弟及其内外亲戚们，有无数见不得人的勾当，伍亮就是个典型。他经常大摇大摆地去拜访三姨太，在那个封闭的房间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伍家对长工交代的规矩是，不该看见的和知道的，就算看见了、知道了，也得当没看见、不知道。因此，当时王拖父子一看伍亮去，就出门找事做去了。这样，在伍家的十年里，王加雄学到的一项很重要的本事就是学会了保密。这个功夫是要靠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到的，只有做到了，主人才能放心地留在家里当作贴心佣人。

王加雄已经约好孙明辉下午谈妹妹的事情，剩下的大半天时间，他打算去会会那个大个子曹早早。这是个相当棘手的人，恐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难以解决，那么谁能配合自己呢？罗开和孙明辉不行，只能是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周老师。当时两个人担心自己被牵涉进去，不声不响地破坏了现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抓住盗宝人，然后求得上级的谅解，才能不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