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庄十八弯，数秀女长得顶好看，白里透红的瓜子脸，甜甜的两个酒窝。乌溜溜的大眼，苗条条的个儿。嘿！你看见，准迷上。

秀女不仅长得好看，一把庄户活，也拿得起，放得下。庄前庄后，大妈婶子人人夸，东沟西舍二十岁的小子个个爱。都巴望着月老系绳，把自己和秀女牵在一起。其中我何尝不是？我与秀女同岁，同庄，同学。后来一同毕业，她在队里劳动！我哩，凭着一个姨父的关系，混上了个民办教师。虽说当了教师，可与秀女免不了天天碰面，学校就在本庄，由于有这么个条件，人们渐渐地把眼光落在我的身上，嘿！看来月老要把红绳的一头塞给我了。我也自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有事没事的找到秀女门上，有事没事地扯上大半天。她呢！看见我总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刘老师好！”她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我心里没数！

 一个晚上的偶然机会 ，我在村头小拱桥上遇到了秀女。她手里捧着洗好的几件衣服，站在桥头似乎在等谁。见我走来，她有点不自然，说话也不像那么清脆悦耳。起先，我还以为是等我哩，我搭讪着，可她心里走了神儿。我心里犯了疑，悻悻地走了。走过小竹林，我耍了鬼心眼看她等谁，躲在柳丛中听起了“壁脚”。

不一会，桥那头蹬蹬地跑来一个人，透过迷蒙的月色，我一看来人，心里格登一跳，是他：大牛。怎么是这个粗家伙，村里的水利管理员整天跑大圩，这大牛，人粗，性格粗，是队里有名的憨将；三二百斤的担子，不吹，不换肩能走上十五里。我可不行，论耍口才，我比他强，挑担子，没门。像娃儿学步，脚下打飘哩，且慢，看下面有什么好戏。

怪！这粗大牛见到了秀女。简直胆小得像小老鼠蹑手蹑脚，连嗓子也比平时细了。只见秀女把洗好的衣服送到他面前问：“大妈好点了吗？”“好多了，妈让我谢你哩！”“谢啥呢！这有什么？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噢！”这声音里充满柔情，直往心里钻，傻大牛，要是我……唉！

这里让我还插两句：这大牛的妈妈是个瞎婆子。据说眼睛是地主用石灰给呛瞎的。大牛没两岁，爹死了，娘儿俩相依为命三十年，对！大牛今年三十岁啦！啥，这秀女怎么关心大牛来了？最近听说大牛的妈患肺气肿病，秀女天天在他家帮这帮那……莫非？我不敢想下去。又悄悄抬起了头。只见秀女把一件东西送到大牛面前。啥？红红的，像一朵绣的鸳鸯花。不，一袋什么种子！只听大牛嗫嚅着：“秀女，你怎么会看得起我……”；他结巴得不敢说下去；“格……格”。秀女忽然笑了，笑得真好听。“我看你心眼实，我看你……傻！”说完，她捣了大牛一拳，笑着跑了……半晌，大牛才明白过来，喜得一蹦老高……

我心里一沉，一抹云彩遮住了迷离的月光，眼前似乎晃动着秀女那秀丽的身姿，甜甜的笑……

                                       ——原载《小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