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我还是八九岁时,农村的经济稍微好转，我们村的姑娘定亲时,男方家庭一定要为女孩买金戒指、金耳环的。金器一是财富的象征，彰显尊贵；据说还能辟邪护身，拥有这“二金”可是女人的梦想，是妈妈对女儿的祝愿！于是许多当妈妈的在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为她们扎耳朵眼了，而我们这些八九岁的小女孩则自力更生，不用妈妈操心，自学了扎耳朵眼的方法。这方法简单易学，流传甚广——用两粒菜籽放在耳垂的中心一上一下对揉，渐渐地耳垂的中心越来越薄，接近还剩薄薄的一层皮时，再用火上烧过的带线细针猛地一戳，不流一滴血，耳朵眼就穿成了。接下来的日子，女孩子们就会耳垂黑的线或红的线漫长地等待金耳环的替换。按照如今的道理“手术”之后应该吃些消炎药，就不会发炎，但那时孩子根本没有这样的自我保护意识，大人们也是整天起早贪黑地忙，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们的这些小小心思，所以总会有几个女孩的耳朵很快会红肿、发炎，令人看起来惨不忍睹。好在大家都是摔摔打打，地上爬田里滚长大的，这点痛算什么，过个十天八天又自然痊愈了。

我的好朋友文琴、来兄、娟子、亚子，一个个都扎上耳朵眼，穿上了红线，那份得意似乎明天就要戴上金耳环了，看得我心里痒痒的！她们四个明白我的心思，就约好一起为我“施行手术”。记得那一天天气晴朗，不冷不热，正是穿耳环的好天气。我的两个耳朵已经被菜籽揉薄了，只等火上的针来穿了……就在这当儿，我的已经做幼儿园老师的二姐回来了，她一见这架势脸就冷下来了：“小细丫头，想做妖怪呢！”我的这四个朋友见到老师就害怕，再看她生气了，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灰溜溜地走了。从此他们再也不敢提为我穿耳朵眼的事情了。

回想起来，我们家真是特殊，当然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别人家的女孩子都热衷于追求披金戴银，而我家的四个姐姐个个都是那时的“新新人类”，坚决反对这样的自残行为，坚决不要这份尊贵。她们不仅自己拒绝，还严厉警告我不许扎耳朵眼。因为姐姐们都大我十岁左右，在那时她们都有工作了，个个喜欢教导我，在我面前颇有大家长的作风，我也只好听从命令不敢违抗。她们四个至今都没有穿上耳朵眼，戴上金耳环，所以我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戴上金耳环。

记得在我十岁那年，我们村里的一户人家结婚很多年才生了一个女孩，这家人卖掉了两头大肥猪，为孩子买了一副金耳环，以表示对孩子的喜爱和孩子的珍贵。那时我的心里比针刺还要痛，我就觉得自己将来没有金耳环，就不会有人娇惯，失落不已。好在那时糖货担子上经常有那种带胶的可以粘在耳朵上的假耳环卖，我偷偷地买了好多副放在专门盛放“宝贝”的文具盒里，有时拿出来“秀一秀”。长长的耳环在头发里若隐若现，像皇宫里的女人一样摇曳多姿，心里满足极了。

后来，我上小学，上初中了，“耳环热”冷却了许多，校园里也三令五申不许学生戴首饰，我对耳环的企盼也慢慢淡化了，我的兴趣转向了学习，我对书更钟情了，就渐渐不再痴情于欣赏、购买耳环了。最近迷恋上韩剧《可爱的你》，它让我沉寂了多年的耳环情结又浮了上来。剧中的主人公仁英拥有多种耳环，有挂坠式的，有长穗穗的，有钻石耳钉的，有圆环的，这些多姿的耳环让她更显得女人味十足，风情万种，我不禁又萌生了欲要戴上真正的耳环的心思。这几天我在街上狠狠地逛，都是在寻找与仁英一样的珍珠耳环呢，并且我还了解到如今有更为方便的扎耳朵眼的方法呢：激光枪打耳朵眼，只需三秒钟，一元一个。

当我与先生商量好，准备先购买好钻石耳钉再去扎耳朵眼时，突然遇到昔日的同事，她告诉我：激光枪打耳朵眼也会引起炎症的，吓得我又撤兵回家了。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放弃，打个电话给四姐，让她替我做个主。真没想到，现在她倒支持我了：“雨，只要喜欢，就戴上吧，现在这个年代还会怕那点炎症？”听她这样一说，我立刻回心转意，拉着先生再次走上街头……

戴上耳环的我，心满意足，觉得自己都要飞了！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