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跟我讲起一件事情，说是他爷爷的秘史。爷爷一生都没有勇气把那件事情告诉外人，只在弥留之际才对晚辈说起那件让他揪心了几十年的往事——

当年红军队伍经过自己的家，听说同村的阿宝要跟红军走，自己也想去，但却有点害怕。后来在阿宝的鼓励下，两人一起参军了。

两人同龄都是15岁，但阿宝比自己矮了差不多一头。爷爷发现，阿宝干事有拼命精神，行军时他总是拣重的东西扛，几次遭遇“白狗子”，他一点不害怕，还活捉过一个“舌头”呢。

未久，队伍开始长征了。阿宝个头小却跑得快，班长多次表扬他。虽然班长没有批评爷爷，但爷爷能感受到班长话语中的压力：你个子大应当跑在前面的。

过草地时，天气冷得很。爷爷的步子也明显加快了。

一个傍晚，快要宿营前，爷爷发现阿宝踩着野草掩盖的空潭摔倒了，阿宝叫了声爷爷的名字，夕阳的余晖使爷爷看到他涨红着的脖子和伸着的手，但爷爷没有在意他是否有痛苦。当时阿宝是一条腿陷了进去，爷爷迟疑了一下，不知怎的内心闪过一个念头：我终于可以超过你了。

爷爷成功地走出了草地。十几年的戎马生涯成为爷爷一生以及三代晚辈们的骄傲。作为离休干部的爷爷经常应邀去机关、工厂和学校讲解革命传统，忆苦思甜。但爷爷内心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其他战友告诉他，阿宝陷入泥潭牺牲时，爷爷痛哭流涕，几天难眠。战友说，他们见到阿宝时，他只有头还露在上面，他还念叨着爷爷的名字。这句话就像刀一样一直刻在爷爷的心里。爷爷说党和人民给了他很多荣誉，但给得越多，他心里越是不安，用他自己的话就是“功不抵过”。

同学说，爷爷的教训，我们也应当汲取；爷爷的秘密，晚辈没有必要再替他守着了；希望老同学提醒世人，当我们一起走过，莫要因为一时的私心而留下终身遗憾。他还说，你不用知道爷爷的名字，也没有必要添油加醋。

转自《塘河》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