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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服团”初露锋芒

发布日期:2016/5/21 10:57:34  阅读:2924  【字体:
 

 

唐小石高高的个子,面宠清瘦了些,戴一副赛路珞边框的眼镜,经常穿一袭古式长袍,文质彬彬,才华横溢。除了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外,能编、能演、能唱、能讲,于是大家推选他为上冈青年抗日救亡服务团团长。加之两个哥哥君鄂、君照都是这次组团的发起人,君鄂年龄最大,社会阅历丰富,为人老成稳重,遇事总能认真思考,不冲动盲目行事,无疑是这个团体的内参顾问;君照除了是临委派来的外,有对时局的敏锐看法,以及与上层的关系,因此,大家觉得靠他们掌舵,方向不会错。

 

青服团始终坚持“宣传抗日、唤起民众”的宗旨,所以一开始工作就把宣传抗日放在首位。首先他们确定了一批宣传口号和标语,如“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中华民族团结起来,抗击日本侵略者”、“抗日救亡,保家卫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保我中华,还我河山”等,有的分头用毛笔在纸上写好,到东、西大街、角头街及多处小巷中张贴。有的带上锅焰灰和黑水在白墙上书写,黑砖墙上使用石灰水书写。唐君照还将在上海秘密写标语的方法介绍给大家,为了防止敌人抓证据,把墨汁瓶盖子去掉,在瓶口塞上软棉花或布团,再用布把瓶身包严,利用棉团、布团当笔在墙上写,手不会被弄黑。万一被敌人发觉,只要把墨汁瓶扔掉,手上没有墨迹,敌人就无法抓到证据,这样做可以不暴露自己。很快大家都学会了这种方法。

 

上冈虽说是千年古镇,但整个集镇只有一平方公里左右,二万多人口。加之串场河从镇西、镇北绕过,将桥西和桥北的近街居民分割了开来,实际镇区从西大街至东河头、北大桥到镇南的文庙均不足一公里。他们在小巷和僻静处张贴和书写标语,很快就将镇内的大街小巷书写、张贴满了。镇上虽有国民党的区镇机关,因处于国共合作时期,所以也没有人出面干涉。上冈镇区写贴满了,他们又决定向农村发展,组织成员分头到乡村去书写,一步一步向周边扩散。

 

团里还发动成员编写儿童诗和打油诗供群众传唱。唐小石就编写了这样一首供儿童口头传唱的《抗日童谣》:

 

狼来了,虎来了,

什么狼,什么虎?

东洋狼,东洋虎。

快敲锣,快打鼓,

赶走万恶的东洋虎。

快磨刀,快擦枪,

杀死万恶的东洋狼!

 

这首童谣由青服团的队员们分散到街坊和农村的孩子们中间去教唱,很快流传开去。

 

青服团自编自演了不少宣传节目,排练了《放下你的鞭子》、《松花江上》等活报剧,由陈仰梅导演,在上冈角头街博场的启新大剧院演出。

 

说起上冈的博场,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来历。此博场为明代徽商宋氏在上冈发迹时所建,场址在角头街西北、宋氏住宅大院的东北角。而宋氏大院又分东西两个宅院,各有瓦房数十间,仅西宅的仓库即为九十九间半,可见宅院规模之大。博场则是宋氏建筑的一大公共娱乐场所,专供杂技、剧团演出和举办展览之用。逢年过节、婚寿喜庆之夜,宋氏和其他殷实人家,会在这里燃放烟花爆竹。青服团利用博场的地域优势,常在这里演出,宣传抗日,演唱抗日救亡歌曲等。

 

唐君照和唐小石为了扩大宣传影响,又将编排的节目与20多人的剧团,拉到盐城街头去演出。他们利用亲戚关系找到青红帮头子吴兆山,使剧团能在盐城进行为期三天的义演募捐。一班人马就住在亭湖初级中学女美术老师陶寄天经营的书店里。

 

陶寄天女士是君照五弟唐秉煜的老师,亦为上冈人。其父为两江师范毕业生,热衷于地方教育事业。陶女士幼承家教,娴静好学,曾一度追随宋庆龄从事保障女权运动,“献替良多”。抗战初,曾主持重庆赈济女子工艺社事宜,为救济敌后流亡妇女出力。

 

义演的第一天,唐小石利用能讲会说的特长,向到场的观众作了简洁有力的讲话,他说:“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在这里作一次义演,有人一定会说了,为什么称义演?这是为了支援前方将士抗日打鬼子,为了使中国成千上万的同胞不受外邦民族的践踏,我们欢迎各位捐赠,不论是钱币银元、银环手饰,不计多少,一律接受,目的只有一个,早日将东洋虎、东洋狼赶出国门!”引起了台下听众的热烈掌声。演出结束后,收到许多不记名的捐赠,有金银首饰,有银元纸币等。

 

第三天演出结束时,服务团的演员们都在收拾道具行装,准备返回上冈。这时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士来到书店,众人都以为是来买书的顾客,没有在意。女郎径直找到唐小石说:“请问你就是团长吧?我想找您有话说。”唐小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士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赶忙问:“这位女士,我们的义演已经结束了,您是想再义捐吧?”说着打量着她。这位女郎着装相当时髦,紧身的深色短旗袍上镶着浅色花边,令人在昏暗中顿觉眼前一亮。头发烫成那个年代特有的卷曲式波浪型,眉眼处有明显打过淡青色的眼线,像是时髦女郎化妆留下擦洗不净的痕迹。女郎见小石矜持地打量着她,并不觉得受窘,大大方方地说:“先生,您是在猜度我的身份吧?告诉您,我是剧团的旦角演员,现在我决定辞去剧团的演职,投身到你们抗日的宣传义演活动中来,你们愿意接受吗?”她的话使唐小石十分钦佩,也十分感动,于是说:“女士,你考虑好了吗?请不要冲动!我们这可是没有报酬的义务活动啊!”

 

“团长先生,我不考虑好,决不会贸然而来的。再说,我加入之后,还能帮助你们作一些编导方面的事儿哩,难道你们不需要吗?

“这当然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呀。但我还是请您认真考虑,因为在剧团你是走红的角色,有丰厚的待遇啊!”唐小石再次提醒她。

 

“难道抗日不比职业、报酬更重要,更有意义吗?”她铁了心似地反问。

 

“难得您的一片爱国之心。我个人认为,我们可以接受您的要求,不过我还没跟大伙商量一下,以后再答复您。”唐小石回答说。

 

“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投身抗日宣传难道还要批准不成?!”她坚决地说,“我已准备好了行装,这就跟你们一起走!”她以不容分辩的态度结束这次见面的谈话,毅然随团参加演出。

 

唐小石们回到上冈以后,把这次义演募来的现币和金银首饰,全部交给了盐城县十四区区长管士奎,并要了一纸收条,其内容为:

 

今收到盐城县第十四区青年抗日救亡服务团义演捐款数额如下:

银元304块(元),金戒指14枚,银镯36副半,中央银行纸币1063元,金耳环6副,银项圈6只,银脚圈17只。

此据

经收人:十四区长管士奎(签章)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服务团的活动得到广大人民群众和各界社会人士的理解和支持,吸引了一些知识青年投入服务团。他们是刘积惠、王承祖、华德义、朱霞凤等,人多了,活动范围逐渐向串场河沿岸的其他地区发展,影响扩大了,这就不可能不遭到坏人蓄意中伤。有人甚至放出谣言,说他们是帮共产党搞“赤化”行动的,共产党就是“红毛鬼子”,是要“共产共妻”。造谣者便是上冈一个名叫王飞刀的人,真名叫王雨仁。此人是当地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仗着别人不屑于惹他,倒以为别人怕他。于是整天在大街上东游西荡,像一条觅屎的狗东闻闻,西嗅嗅,听到一点什么,就把芝麻说成西瓜,西瓜说成车棚大。他还喜欢走东家串西家,搬弄是非,挑起邻里不和。看青服团不顺眼,到处胡讲,在街坊群众中说:“这些小共产党就是江西、延安的红毛子,就是共匪。他们来了老百姓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现在唐小石一班人就是爪牙。”说完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狗屎牙咧着嘴笑,企图博得众人的赞同。但听众立刻责骂起来:“这是人说的话吗?他们宣传抗日,难道不对吗?日本鬼子来了,有你好过日子吗?!”一连串的痛骂和责问,弄得这个家伙灰溜溜地从人群中消失了。他说的多了,听的人也多了,有人将这一情况反映到青服团成员的耳中。唐小石同大哥君鄂商议,决定来个敲山震虎,刹一刹王飞刀的邪风。他们索性邀请区长管士奎和一些社会人士,在青服团办公处——上冈商会的会议室开会,把王飞刀找来当面教训一下。

 

还有一件事一直搁在唐小石的心里,就是那次义演捐款的事。因为当时国民政府还未作出再次反共的主张,还在抗日,号召全民开展募捐活动,支持前方将士抗日,电台还及时公布各地的捐款数目。唐小石将义演款交给管士奎后,一直在收听公布的消息,这笔捐款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估计被管士奎私吞了,早就想找管士奎问个究竟,但觉得他毕竟是区长,难以启齿。大哥君鄂老成谙事,叫他等有合适的时机再问不迟。这次机会真的来了,他和大哥及陈宗泽等人商议,决定利用教训王飞刀的机会,请管士奎参加,两场芝麻一场打。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王飞刀被以管区长的名义“请”来了。当他一进入青服团在商会的小会场时,一眼看到那么多人都以鄙视的目光看着他,顿时慌乱了起来,准备撒腿跑,被站在门口的两名青服团成员拦住了。管区长和唐小石径直对王飞刀说:“今天我们借青服团碰头的机会,想同你把‘红毛’、‘共匪’的话讲个清楚。”王飞刀见二人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直奔主题,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腿子发软,几乎要瘫倒下来。一个青服团成员取过一张木凳让他坐下,唐小石说:“今天我们请管区长来,一是给我们青服团的工作提出一些新要求;二是想当着区长和这么多市民朋友的面,把王雨仁在街头散布的‘红毛共匪’和‘青服团就是共匪,将来要共产共妻’的话说个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来源在何处?如果没有根据,就是你自己信口开河的谣言。在外邦入侵、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唤醒民众,宣传抗日,竟遭如此污蔑,大家说,我们能饶吗?”会场立刻响起了“造谣有罪”、“打倒王雨仁”、“王雨仁低头认罪”的口号声。管区长在众怒平息之后,简要地讲了话,他说:“我同意唐团长对王雨仁破坏抗日、对青服团污蔑的责询,现在要王雨仁当众检讨,收回影响,看他的态度,我们再行处理。”

 

别看这个无赖平时在街头油嘴滑舌游说,现在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颤抖,最后干脆跪倒在地上,连作揖带磕头地求饶:“都怪我这张臭嘴到处乱说,也没有任何根据,只不过是胡乱听来,就信以为真了。这些话大家只当是我放屁,以后决不再乱说还不行吗?请大家原谅,高抬贵手,就饶我王雨仁这一次吧!以后如再犯,就让大家把我这会惹祸的烂舌头割了!”众人看他这副可怜相,真是又气又恼。加之,青服团的本意也只是教育、警告他一下,好让上冈的市民们不要乱听乱传谣言,现在目的已基本达到。于是唐小石以征询的目光看着管士奎说:“管区长,请你作个处理吧!”管士奎略一沉思说:“我看这样吧,王雨仁此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写一份检讨书,用张大纸写好贴在博场的橱窗里,让全上冈的人都知道你传的是谣言,算是一次辟谣,并保证以后不再犯就行了。”王飞刀见有了下楼的梯子,立刻磕头不止,说:“好,好,好!我一定照办!”说完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商会。

 

管士奎觉得大功告成,一身轻松,对唐小石说:“唐团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唐小石忙站起来,口气柔中带刚地说:“区长,小石还有一事相问。”

 

管士奎:“什么事?请讲!”

 

小石请管士奎坐下,不急不慢地说:“请问区长,我们上次义演的那笔群众捐款,怎么这么长时间了,电台从未播出过呢?”

 

管士奎万万没有想到唐小石问这个问题,思想上没有任何准备,因此直打环舌,脸由红变成蜡黄,又变成白色,说不出一字一句来。

 

唐小石断定此款并未上缴,真被管士奎私吞了,于是口气变得既委婉又中肯地说:“管区长啊!前方的将士在打鬼子抗日啊,我们后方的人应该尽全力支持,有力的出力,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才对呀!那钱是我们十几个队员从社会民众中募捐来支援抗日的义款,可不能中饱私囊呀!你这不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嘛?”唐小石的话像利刃直刺管士奎的心窝,使他无言以对,只好承认这钱并未上缴,并当众答应仍交还,由唐小石以青服团的名义直接寄出。

 

青服团的作用和影响越来越大。

 

一次从阜宁县农村来了几个农民,说阜宁县长兼常备旅旅长熊养和派人抓壮丁,受贿放走了7人,却沿途乱抓人来充数,从中得利,他们的儿子就是这样被抓走的。要求服务团主持正义,为他们讨回儿子。

 

这个熊养和不仅为人贪婪狡诈,而且尖酸刻薄。据说有一天,他离县衙去乡下办一件案子,恰巧省里来了一位姓卞的督察员。此人所到之处,都要当地的主要官员亲自接待,备酒饭招待,否则就会找茬子刁难。熊养和不在县衙实属公干,只好由其它官员前去接待。这位卞督察却认为熊养和有意怠慢他,气愤之余,便在熊的办公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熊县长能者多劳,跑断四条狗腿。”写完掷笔而去。

 

当晚熊养和回来,看到桌上的纸条,知道得罪了卞督察,这是在变着法儿谩骂自己。第二天,他即置办一桌丰盛筵席,亲自到卞督察下榻处谒见,赔礼道歉。卞督察以为熊养和真的在乎自己了,于是得意洋洋、高高兴兴地赴宴。席间,熊养和对卞奉承有加,客气非常,把卞督察恭维得如坠五里雾中。待到酒酣耳热之时,熊养和举杯对席间客众说:“各位贵宾,昨日因卑职外出办案,不知卞专员光临,多有怠慢。蒙卞专员留书赐教,使熊某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细读专员所书,乃一绝妙上联,说的是:‘熊县长能者多劳,跑断四条狗腿’。但妙联必须成对,熊某思量了一下,既然卞专员以熊某之姓氏入手,理当以专员姓氏作对,方显得公允熨贴。为此,熊某所对之下联是:‘卞专员下流无耻,伸出一点龟头’。”当时把个卞专员气得暴跳如雷,怒气冲冲离开了阜宁县衙。

 

显然这是件十分棘手的事,按青服团的能力还不行。但唐小石等考虑,这件事正说明青服团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遂决定找人想办法。唐小石带领十几名队员,赶到阜宁常备旅兵营,找到常备旅据理力争。又通过上冈缉私营营长万百昕出面协调,迫使常备旅放人。狡猾的熊养和佯称自己并不知情,表面上向下属发了一通火,被迫把乱抓来充数的7人放了。

 

青服团为百姓办了这几件事,得到群众们的信任和支持,时值国民党正与共产党携手抗日,使青服团得以存在了一段时间。193811月,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国民党政府不断防共、反共,他们的活动被当时的顽盐城县政府所注意,认为有“共党倾向”。加之徐州会战后又一场会战在即,唐君照、赵敬之、唐小石、陈宗泽四人接到在武汉的王翰暗语密信急招,立即离开盐城赶赴武汉,投入新的抗日救亡活动中去。持续活动了3个多月的“盐城县十四区青年抗日救亡服务团”暂时告一段落。

 

录自《串场涛声》中共建湖县委党史工作办公室编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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